对于黄金商圈来说，有进来的品牌，就必然有出去的品牌，一进一出中，前门大街也将面临考验。

　　未来的前门大街要是也变成了第二个像王府井、西单一样的商业区，充斥着都市的嘈杂与喧嚣，不知还有谁会再去那里逛一逛，再去那里追忆儿时的记忆与梦想了。

　　全聚德、便宜坊、月盛斋……提起这些响当当的名字，老北京人自然会联想起昔日繁华热闹的前门大街。10月23日，首个专门扶助老字号回迁前门的优惠政策出台，北京市崇文区将从今年起，每年为老字号提供1000万元扶持专项资金。这些已散落京城各地的老字号，将有望在改造后的前门大街上开张。

　　老字号的新地标上世纪的“CBD”

　　一块约100米长、6米高的广告牌挡在了前门大街的入口处。广告牌上，画着一条看似古色古香、又很现代化的街道，不但宽阔、壮观，连画里面的人也很洋气。广告牌的后面，隆隆的施工声不绝于耳。广告牌上描绘的，应该就是未来前门大街的样子。

　　1915年，当时的北洋政府曾耗费29.8万银元对前门进行修缮，重新修建了前门箭楼，东西两侧各开了两个门洞，形成东西车站广场。彼时，前门内千步廊一带的商贩以雪崩似的请愿方式要求内务部保护他们的商业利益。最后北洋政府决定在前门外新建的西方式百货商店里租地营业，租金给予一定优惠。有的商户留在了前门新建的百货商店，有的则转移到了天桥附近。

　　从清代一直到上世纪80年代，前门都是北京当之无愧的商业中心之一——用现代时髦的话说就是“CBD”。而现在的前门大街，越来越像一个小商品集散地，已经无法再与王府井、西单比肩。

　　今年年中，前门大街开始了新一轮的改造。此次改造的目的是为北京打造奥运新名片，使其成为2008年奥运期间，全国老字号商户最集中、最能展示中国传统文化、最吸引国内外游客的京城步行街。

　　据负责招商的人介绍，前门大街改造之后，全聚德、便宜坊、大北照相馆、谦祥益等商业老字号将悉数回归。这些老字号多半过去在前门就有自己的房产，资本也相对雄厚。该负责人没有透露那些即将落户的“洋品牌”的名字，不过，据说路易·威登、范思哲、星巴克、施华洛氏奇、阿迪达斯、苹果等国际知名品牌一直垂青此地。

　　老百姓想知道的是，曾经由无数老店支撑起来，成为展示数百年京味儿文明的前门老街的“北京名片”，此番为了奥运会而做的改造，除了保留前门的名气外，还会为我们招来什么？是中华传统文化的集合？还是又为国外品牌提供了一个文化渗透的“风水宝地”？

　　老北京的“味儿”

　　在专家看来，前门大街一直是北京最具特色的商业街，自明代到民国时期，一直是中华老字号的聚集地。

　　这里是前门地区的“魂”，也是老北京的“味儿”。社会发展到今天，我国历史上形成的众多老字号已经不单纯是某一个商号、品牌、一家一户单个的意义了，它实际上成了我国传统文化的组成部分。保留、发展老字号，在某种意义上讲，就是继承和发扬我们的传统文化。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果没有自己的文化特色，全是外来的东西，那么这个国家就像没有自己的历史一样。

　　负责前门招商工作的SOHO中国总裁潘石屹在11月8日召开的“传承、创新与人文奥运”论坛上指出，目前，不仅是北京，全国的老字号都非常踊跃。前门大街上原来的老字号，会优先得到照顾。前门大街之外包括北京以及全国的其他老字号，将用选拔的程序一步步选拔进来。

　　关于老字号的定位比例问题，潘石屹认为老字号占到20%、国际大的知名品牌占15%比较合适，其他的席位将给予其他的中国品牌。“这条街不是单一的，应是多元化的。如果800多米前门大街，我们全都单一地做成国际品牌或老字号，按照我的经验，是很难有生命力的。”潘石屹说：“目前老字号和国际品牌的占比数字是反复商量后初步确定的，只是一个大方向，一个粗略的想法，最终比例还得靠市场决定。”

　　拆迁后，老字号何去何从

　　等待验证的“中西合璧”

　　“前门改造无可厚非，只是希望改造后的前门大街还能有老字号的容身之地，毕竟，咱北京人吃的就是这字号。”北京户部街经营酱牛肉的马记月盛斋第六代传人马国琦老先生说。

　　住在前门大街附近的退休老师王先生说：“拆迁造成的不仅仅是一条极具历史价值、老店云集的传统商业街的消失，还导致被拆迁的百年老店经营上受到严重影响，不知道损失有多大。这些老字号是老北京的文化，是不可复制的，也是不可重现的。说没有了就没有了。以后这里重建了，老字号回来了，厨师也没有变，比以前更豪华了，可是老字号的那股劲儿就没有了。从政府角度看，拆迁是城市发展的必然，可是从我们老百姓来说，还是舍不得这口好吃的饭菜，舍不得这个有好几百年历史的前门。”

　　北京老字号协会秘书长、资深老字号专家高以道向笔者介绍说，在城市改造进程中，老字号的命运大致可分几种：第一种是由于补偿费不足，没有再生的可能性。第二种是回迁后搬进了商业大楼里继续经营，但没有了独立的门脸儿。第三种是依靠自己的实力和努力，在新地方打出一片天下。

　　众所周知，前门大街的地理位置特殊，是北京的“天街”、“金街”，租金的高低直接决定着众多老字号能否如愿回归，而被业界一度爆炒的天价租金也使老字号们犯了愁。

　　“本来拆迁商铺，我们已经受了不小的损失，如果让回来继续经营，而又收比较高的租金，我们肯定承受不起。”说这话的是吴庆东，今年50多岁，在前门商业区改造之前，他在这里经营一家丝绸和纺织品的店面，生意不错。他的底线是，如果租金比原来的高一到二成，还可以接受，但从目前的情况看，这样的价格，在资产价格迅猛上涨的背景下，几乎是不可能的。

　　“洋品牌动辄千万数亿的资本，我们要卖多少碗豆汁才能挣别人一个零头？”老北京传统小吃协会会长、九门小吃总经理侯嘉在迁移到后海的店里说，“但我们有代表老北京的故事，老北京小吃才是北京的名片。”他认为前门招商就应该全打“本土文化牌”。

　　钱德才是北京“年糕钱”第三代传人，他就感觉前门大街的租金太高。现在钱德才在后海九门卖的年糕是两元1块、6元一斤，如果按一天38元/平方米的租金价位，他的年糕可能要提高到每块10元，老百姓还会买吗？

　　“要注意前门招商的历史性，不能只看资本，只看经济利益。”曾参与前门地区规划的中国文物学会名誉会长罗哲文也支持以本土品牌为主。

　　日前，潘石屹透露，为了吸引更多的老字号企业进驻历史悠久的前门大街，SOHO中国公司将每年拨出2000万元人民币扶持前门大街上的老字号，崇文区人民政府也会在政策上及经济上给予一定的支持。

　　据修缮工程承建方天街公司董事长田耘介绍，目前回迁的老字号包括全聚德烤鸭店、都一处烧麦馆、一条龙羊肉坊、月盛斋、中国书店等约13家，对这些原生地老字号的回归将以“保留、恢复”为原则，同时市、区政府也将出台一系列扶持政策支持他们重张。田耘还透露，前门大街招商对于国际大牌的入驻是有所限制的，除了数量上的控制外，国际品牌的门店都要服从前门大街的统一规划。这就意味着，或许星巴克、哈根达斯这样一直坚持自己品牌形象的国际大腕，有可能要改造成仿古风格。

　　崇文区政府相关工作人员在接受采访时也坦陈：“老字号加国际一线品牌的中西合璧发展思路，将是前门大街招商的主流方向。”如此变革，国际大牌是否情愿，消费者对“中西合璧”的创意能否接受，只有等前门大街揭下神秘面纱的一刻验证了。

　　倚老不卖老

　　老字号多居商业黄金地段，因城市改造往往遭遇拆迁之“痛”。

　　关于老字号的选址是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聚德华天旗下有40多家老字号，包括鸿宾楼、烤肉宛、同春园、又一顺、西来顺、峨嵋酒家、曲园酒楼、玉华台、马凯餐厅等，都经历过拆迁。据聚德华天集团的副总经理贾飞跃介绍，很多店搬家了不止一次两次，而烤肉宛曾经被拆迁过六七次之多。

　　贾飞跃说，拆迁之后面对的最大问题就是选址问题，再有就是重新开业之后的经营问题。很多店的生意都大不如前。为了让老北京的饮食“绝活儿”得以传承，聚德华天公司从1999年开始艰难恢复拆迁字号，使老字号牌子不收、人员不散、技术不丢。目前，聚德华天已有8家老字号在异地重张。

　　据了解，前门地区的老字号除了分布在前门大街两侧外，二街、三街等地也有很多“前门小吃”，“对于这些顾虑租金太高的企业我们也有扶持政策”。田耘表示，建设方还将在前门大街南端靠近珠市口的路西建设一栋“老字号商业楼”，这样，租不起面积较大单体店的老字号可以“回归”此地，在租金上招商方可以给予一些优惠。

　　很多店家呼吁政府要对老字号保护引起足够的重视，在拆迁时就能统筹考虑老字号保护问题，通过预留地方或另外安置等方式，让老字号得到重生的机会。然而，只依靠独门手艺吃饭，不研究市场，只能与市场渐行渐远。“百年招牌”，历经沧桑，本身就是政府和社会各界拯救老字号的理由。但是，它救不如自救。

　　目前，随着城市建设步伐的加快，一些老字号的生存和发展受到冲击。如店面和建筑被随意拆迁、改造；周边历史环境被大幅改变，发展空间逐渐缩小；经营设施日趋陈旧；传统工艺不断失传，专门人才持续流失；保护和重视程度明显不足等。加强对老字号文化遗产的保护工作已刻不容缓。

　　老字号是中华民族极其重要的传统商业资源和弥足珍贵的文化遗产，它既包含着历史悠久的物质文化遗产，如老字号的传统建筑、传统产品，又包含着极具价值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如特有品牌、传统工艺和配方等。经过几百年社会经济发展和文化积累，老字号良好的口碑、久远的历史、深厚的文化内涵，深刻而全面地反映了我国不同地区、不同时代的社会生产和民众生活。

　　贾飞跃说：“由于拆迁改造，聚德华天集团下属餐厅有几十处营业网点被拆，像鸿宾楼、烤肉宛这些老字号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还要靠重建过程中的体制、机制、菜品、服务、环境等多方面的变革和创新。对老字号企业自身来说，也不能将拆迁简单地看成是个‘灭顶之灾’，而要积极理性地对待，将它看成是企业发展的新机遇。地理位置对于老字号的形成具有重要意义，但随着现代社会交通、通信的迅速发展，地段的意义已经有所弱化。应该积极通过市场机制和手段，增强老字号企业抗风险能力，改变老字号小、散、弱的局面。”

　　儿时的追忆还在吗？

　　近些年建设的商业街一个主要“通病”，就是“千街一面”。这个问题已经成为中国商业街发展的一个严重障碍。这次改造之后，前门大街终于要打出“时尚感、国际化”的重拳，再次挑战京城核心商业区。然而对于黄金商圈来说，有进来的品牌，就必然有出去的品牌，一进一出中，前门大街也将面临考验。未来的前门大街要是也变成了第二个像王府井、西单一样的商业区，充斥着都市的嘈杂与喧嚣，不知还有谁会再去那里逛一逛，再去那里追忆儿时的记忆与梦想了。假如有远来的贵宾好奇地问：什么是中国的国宝？什么是中国的国粹？什么是中国的民族文化？我们该如何解释呢？也许有人说，我们还有故宫，有颐和园、天坛、八达岭，有京剧、变脸、二人转，还有很多你们看不懂、听不懂的文化……但是，曾经的一条最具中华传统、最有北京特色的商业街区却被众多的海外品牌遮盖……民族的才是世界的，人家万里迢迢来到北京，想看的是古老北京的风土人情，想领略的是五千年文化的丰厚底蕴。

　　高以道说：“前门商业街首先要吸引北京人，要吸引外地游客，要吸引外国游客。”他认为，前门吸引人的地方，在于百年老街的历史和文化积淀。“北京人要买那些国际品牌商品，可以去国贸、王府井，外地消费者也没有必要跑到北京来买，外国游客就更不用说。”在专家看来，此前西单商业街改造的最大败笔是没有老字号，造成文化符号的缺失，比如原来的老字号鸿宾楼、玉华台，都从西单消失了。

　　如今，很多城市商业街都开始挖掘自身历史上的人文文化、历史文化，开始注意把商业和人文有机结合，从这个角度上讲是非常可取的。希望前门大街改造之后能够和文化、历史、民俗、旅游相结合，达到一个黄金结合点。

责任编辑   张晓思